秣陵客的博客

九月天高人浮躁……

其实怎么会是浮躁，只是大自然忽然变得亲切起来，又令人有不安于室的冲动。进入九月，忽然天高气爽，阳光依然炽热，空气却平和了许多。蓝天像一幕风筝一直飘高，终于遮云蔽翳。把头一直昂一直昂到下腰，怔怔对住高远处温和的蓝，巴不得可以脱离地心引力扎进去。

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可以享用夏日的最后一点特权，一样在游泳后肆无忌惮地喝冰水，然而风拂过湿漉漉的头发却反而更有凉意。生活进入另一序列，另一种刻板，逐渐觉得那些每天在电波中诉说小小幸福的人们并非矫情，只是日复一日才最容易迷失自己，营造小小幸福的假象，像为挣脱泥潭所做的精神胜利。

因为工作去探访城南旧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探访。生姜巷43号建于宣统元年的“北货果业公所”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唯一一户老太太仍旧为拆迁补偿条件而孤独地在断壁残垣间苦熬着；高岗里17-19号是旧时号称“九十九间半”的魏府，昔日六七进的房子塞进了几十户人家，水泥台阶、半朽木柱，头上各种线路管道纵横交错，屋顶上百年的瓦片中长出了青色的瓦松。第一任主人魏家骅是同行长者的太公，看着她站在昔日汽车房改造的院落中彷徨四顾，只那一幕，便都是沧桑。

于是想到《城记》。“各领风骚数百年”，可能不仅仅指人的代谢。初读《城记》，对于专业的城市规划问题外行的我尚自懵懂，但印象最深的依然是作者对于在新城建设中北京明清建筑的消失痛心疾首的态度。事实上《城记》讨论中最为人共鸣的，不是规划者们对新旧北京功能分配上的分歧所导致的城市交通拥堵、联系不畅、环境污染，反而是对古建筑粗暴处理一事一致的挞伐。在无法控制都市圈扩大势头的情况下，锁住旧的，一味让都市化在处女地上蔓延，也未必就是一个“无泪”的解决方案。只是如何“取”与“舍”，见人见智，标准难一。 

其实有些东西可能必然要退出历史舞台。朝代兴衰，人事更迭，“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在那些旧人后代的身上，反而有面对历史无可奈何的从容。而我们面对更广泛意义上的“斩泽”，太容易感情用事，动辄走向极端。明清建筑有甘家大院做活标本，又有诸多建筑改造别作他途，已经不留遗憾。像高岗里将好好的府邸改造成民居，一边闹白蚁一边下雨淹水，屡次翻修仍问题不断，才觉得份属尴尬，不知所如。是索性投入大成本改造为民国民居博物馆，还是从属于下一轮城市拆迁重建的计划？恐怕届时又会是一轮口水仗。

想来古人一定比我们幸福，白手起家百无禁忌。然而可能民族心理上缺乏文物保护的传统，攻城略地者无不以火烧城池为乐。旧事太过痛心疾首，提到这一点总觉得像理亏似的，做足不肖子孙。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点点理性。

上周和室友一同去唱歌，工作日的晚上，跑解马似的赶场，3个人3个小时居然不尽兴，楞是续多一个小时。6瓶水，三包薯片，若干零食，制造的垃圾满满当当塞了整桶——如果不是朝九晚五，恐怕四个月前的马拉松K歌又要重演。 

我只来得及按例吼了一支完整版的《浮夸》，话筒就彻底被怀旧占据。王菲、齐豫、南方、莫文蔚、孙燕姿、陈绮贞、林志炫，连刘若英、梁咏琪都还在排队。唱到《浮躁》的时候忽然忍俊不禁，王菲“奈我如何”的拽拽姿态摆明自己的“浮躁”，似乎在当时已经算离经叛道；但到了若干年后，却是Eason代言的“浮夸”态度更通行天下。我们逐渐欣赏高调，欣赏率性，甚至嚣张，全社会都不再流行“酒香不怕巷子深”，含蓄谦虚？美德等同懦弱，莽原从来缺火，这么热闹的世界我们适应不来，退缩的港湾已然开埠。

忽然恢复了听广播的习惯，因为上下班高峰的磨砺太过漫长，不找些精神寄托，我怀疑我会在沙丁鱼罐头盒里尖叫起来。897音乐早报“和王丹一起听老歌”，975邓煌在做“一人一首成名曲”，陈慧娴、孟庭苇、许美静、黄舒骏，只有10年前入行的DJ可以以那样熟络的语气说起这些并不陈年的往事。靠声音吃饭的人，那把嗓子总像千年不倒似的，听起来一点沧桑感都没有，立刻将时光拉回中学时代……每次去K近几年的新歌，几乎都要靠MV提词；然而睡眼惺忪地听到那些旋律，却像童子功似的一字不差背出来。我真的不敢相信，竟然已经10多年了。 

晚间听面目全非的南京音乐台，女主持人声音清泠，甚为得人好感，推的是“超级星光大道”走出的林宥嘉的《再别康桥》。然而谈到那部绕不过去的《人间四月天》，她的语气好隔膜，甚至直到找到歌词才意识到林宥嘉根本就是用原诗谱曲——我想读大学的那几年将那几部戏和那几个人奉为圣经，追黄磊追到《似水年华》原声。只是因为后来的他太过自我陶醉，隽永旋律上喋喋不休的道白令人抓狂，于是作罢——又不敢相信，现在的广播受众中，像我们当年的那一群人究竟在哪里，DJ怎么可以这样——“不文艺”？

即便是林宥嘉，新谱《再别康桥》，听起来也生硬得紧。罚站在302路公交站台上，听到六弦琴的前奏时还有些期待，像林一峰《重回布拉格》的开场；而两段式的主旋律配上太过熟悉的词，只觉做作到鸡皮疙瘩掉满地；转台却忽然听到优客李林时代翻唱的Ocean Deep，不免愁肠又结了几结——妙手仁心I中After Five的经典曲目，而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有一天，也会成群结队在下班后跑去相熟的酒吧喝两杯，一伙人在一起说些冷笑话的——没有什么能万古长青，我却天真到真相已经不动声色地来了许久，依然揣着梦境过活。 

然而Don McLean不是说，“文生，为了你的清醒你忍受了多少苦”，旧时看书不明所以，后来看到歌词，才知道他唱的是梵高Vincent。那么还是糊涂些好，发发梦，也便一生。

老友重行蜜运，据说常常无故痴笑出声。众室友纷纷献出鲜花掌声，恭喜恭喜，在我们这个高龄，还能够找到脸红心跳、患得患失的感觉。

上周去看昆曲，《玉簪记•琴挑》里的潘必正陈妙常，那神情做得不是一般得好，几个回合眉眼去欲迎还拒，被胭脂水粉舞台灯放大几倍，直令人忍俊不禁。“……只见他笑脸儿来相问。我也心里聪明，（适才呵）把脸儿假狠，口儿里装做硬。我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和到当下情节来看，也殊觉丝丝入扣，古代才人佳人与现代疏狂男女，在情感智慧上似乎没有经历“螺旋式上升”。

文学作品写尽人生悲喜，却深谙“浓缩就是精华”的游戏；所谓“戏剧性”，实际就是将所有情节放在最理想环境下发展，宛如真空状态中的化学实验——譬如爱情，多半郎情妾意，眼角眉梢间的潜台词彼此一望心知肚明。回顾起来，爱情戏码，无论搅局小三还是巫婆长辈、战乱失散或是突发绝症，破坏的都是一段业已发生的感情——然，有谁能告诉我，那一层窗户纸究竟如何捅破？有没有一本书，叫“窗户纸捅破18法”？ 纵然潘必正将陈妙常的拒绝当了真，黯然离去；然而转念听个壁角，听到陈妙常这段表白，也就一拍即合。——他们，也是不需要自己捅破窗户纸的呀……

还记得《妙手仁心》里Jackie费力去握Paul的手，却来来回回总是握不到；老式断肠电视剧里，最多见的是默默奉献最后福薄命浅一命呜呼的女二。这年头男生都含蓄，一者胆怯一者算盘门清，不像棒子戏里的那些男主，动辄五官抽筋捧心而待唯恐对方不明自己心意。老友日前很是为暧昧不清的局面而烦恼，而要化解被动局面，只能摸一两招“捅破式”去抵挡。

大好年华虚掷，于情感我们俱缺乏心得；而真空状态下培养的文艺产品，又有哪一条经得起现实侵扰？模仿不得，最后误打误撞的，居然是——星座。

可见“窗户纸捅破法”至少也有12种，对不同星座之症。我于本家星座心里的那点九九总算烂熟，处女座被害妄想、感情洁癖、死要面子、热衷潜台词、缺乏主动攻击性，一旦确定就又柔肠百转不怕肉麻，一一拆了招支给老友，居然全中……其实“捅破式”不如叫“星座散”，换招数为药方，才可密密麻麻写本《本草》传世。

也是欣喜，为一个必然的妥协，为难以回首的割裂。我们终于都可以告别过去，尽管痛，尽管某些东西一去不返——虽然被吞噬，但仍然有空间可以快乐。

从星期五晚上的开幕式至今，寂静了两天。

其实喧嚣从未停止，从射击看到举重，体操、柔道、跳水，几乎长在电视机跟前，滔天的红潮与鼎沸的呐喊隔着电视屏幕冲击耳膜。大中华的自我认同与对运动员的温情脉脉是这两天的主要情绪。

然而早上到办公室打开门户网站，八卦、花絮、异议一条条冒出来，才意识到原来不经意间戒掉网络，才似乎是一派和谐的源头。央视记者在镜头外带着哭腔采访杜丽末了两人相拥而泣，网络首文却是1000万奖金压垮杜丽的心理；美国游客遭劫杀的案子在电视新闻中从未露面，昨天的三米板决赛更是甭指望能在镜头一掠中瞄到霍启刚。网络就是会挖掘更丰富的层次，激发种种不同的感情，把传统媒体过滤掉的讯息树为主打。电视业面对竞争越来越绞尽脑汁，今次仅央视的一、二、奥运三个频道的直播资源就得天独厚，再加上不计成本的人力投入，更多平民化的报道纷纷出炉；网络平易诙谐的风格某种程度上被传统媒体模仿，区分度已不明显。然而网络的草根与恶搞属性依然引人入胜，一人一把声音、口水仗打得热闹，如果沉得下来区分，倒比荧幕上的歌舞升平要有思辨性——只是，我们纵然拼命汲取，又能吸纳多少？吸纳的又是否客观？趋恶性引发的猎奇天性令所谓“坊间传闻”更有市场，无所节制的绝对化言论实践了自由的初衷却未必实现了自由的目的，被光怪陆离搞得头晕目眩的时候，甚至觉得CCTV简直是单纯而无知的欢乐。

媒体与舆论都是短视物，生存与谄媚已经挤压了客观公正的空间。“我需要时刻保持冷静”，其实未尝不是实在话。2008体育的圣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前面的路应当怎么走？当改制风潮一路高歌，2008之后，中国的体育事业发展模式还能捍卫计划经济的最后堡垒吗？而一旦体育发展体制调整，国人做好了承受起伏的思想准备吗？李宁接受杨澜采访，说“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不需要体育，只需要金牌”，20多年过去了，铺天盖地的报道之中，依然停留在金牌崇拜上——煽情与谩骂之外，这个民族的舆论已经屏蔽掉太多思考力的东西了。

前些时候看到许多女性参与奥运会的材料，早期奥运会没有与巨大利益捆绑，甚至有奥运冠军退役后为了生活去做电影替身；然而那时候人们对运动的热爱是真诚的，争取参赛权利已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斗争。而今天看到比雅典时沧桑多了的朱启南的落泪，想起四年前他楞头青似的对着教练席做手势“是我啊？”时那份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天真——体育给人们带来的失败甚至成为恐惧，令人心痛——或许人生的快乐，总是建筑在战胜规则过程与躲避失败风险的庆幸上的吧。

实在是因为画面太漂亮，还有乔纳森同学是我从《天鹅绒金矿》就开始垂涎的主儿，前日听惊情盛赞，愈发按捺不住，找了《都铎王朝》来看。

淫人妻女、背信弃义、首鼠两端、贪生怕死，这就是亨利八世，伊丽莎白一世女王她老爹。赤裸裸向自己的主教索要宫殿，主教倒是识时务，虔诚奉上，H8接下来话令镜头前面的我都吐血，“连不连家具呀？”主教的头颅顿时断了似的倒在H8的手上（他原本的动作是亲吻国王的戒指）——他以为这是什么，酒店式公寓出租吗？感觉那时候的英国也就是一村，H8纯粹是村里穷怕了的二世祖，买路钱是唯一的升发之路，不管是不是前村长他二大爷，来了就宰一刀再说。

小乔同学小众电影出身，含而不露他的强项，当年和凯拉•奈特莉拍《像Beckham一样踢球》的时候又很偶像。但H8这种多疑、阴鸷、贪婪、好色、神经质的角色其实没什么层次，说到底也就是一生逢其时的恶棍，底下一帮子都是恶棍。编剧把恶棍拿出来包装得美轮美奂不知意欲何为，乔也算郁闷了，要么就流着口水露半截肌肉大喘气，要么就发自下丹田无来由冲人乱吠，功业未见得几多，下堂妻与断头客倒飘出来不少。像H8这种见到钱就结盟支票不兑现就毁约的主儿，比当年先秦合纵连横的外交策略不知下作了多少个级，放到中国，估计七国不讲其他，先纵横着铲除了这个“流氓国家”再说。一边看H8的妹妹捂死葡萄牙老公，一边怀疑《鹿鼎记》里韦小宝与建宁公主的监守自盗是不是来源于此，一边感慨中古时期的欧洲人果然蒙昧兼强悍~~所以小乔同学好穿无袖装^_^想想我们汉服无懈可击的宽袍大袖吧……

我从来没觉得安•葆琳与H8之间是爱情。无可否认安•葆琳的智商一定不低，看看伊丽莎白一世的表现就知道；然而这点智商远远不够让她全身而退，远远不够。

安•葆琳的策略其实简单到老套的地步，连偏远山区的村妇都知道“不尽兴”与“欲罢不能”间的微妙平衡，安利用的也就是这么一点技巧。安这个策略若是在中国，势必得演变成皇后劝皇帝勤政或者宠妃说自己斋戒什么的，因为中国女性天生含蓄，“欲拒还迎”这四个字不那么容易演得像，必然要演得过头些才能让猎物当真。而凭中古欧洲人的彪悍，没有“娇羞”这一条（参加玛格丽特公主与格雷），安•葆琳在适当时候说不就已经要了H8的命，他的好奇心与征服欲几乎没有一点抗体地被撩拨置顶。实际上葆琳其他时候还得在H8面前保持适当出镜率，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能你情我愿地演下去。

然而她在一开始已经错了。当然如果不惧怕死亡，如果觉得自己三年半皇后已经值回一生票价，那么安•葆琳无所谓对错。权力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赌局，谁也不知道自己是那一将，还是一把白骨。事实上安•葆琳无疑成为女儿的白骨，她的介入不仅仅打破了H8的婚姻平衡，更打破了宗教与世俗的制衡，在这个位置上，她主动出击缺乏根基，什么都不做又无疑束手就擒——断头，或许是必然的出路。

记得小时候看《深宫孽海》，发现伊丽莎白一世砍人的头比切菜还容易，而现在看到H8砍托马斯•莫尔，怎么想到乾隆将沈德潜挫骨扬灰——伴君如伴虎，其实皇帝都没什么人格，辜负了乔同学的好面孔。

搬了新家。前晚听萧邦的钢琴曲格外能聚精会神，狂写到晚上12点半关电脑，4个小时出活8000，尚算高效。昨晚于是精神完全涣散，昏沉中抽了一张旧CD，然后居然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搬家前一直有些懒洋洋，似乎拖延着便可以逃避。那未知的未来，我不知道是失败还是精彩。终于捱到那个大日子的前两日，不想停工，下班后约了好朋友开着车子出来，伊一头油汗地在并不熟悉的学校后门转筋，然后碰面，听到我说：“搬家”。

整橱的砖头书，还有满柜的衣服，好友看到我连包都没打，居然无视他晚上还要过江的事实号称“搬家”，已经愤怒得目眦欲裂。我胡乱将东西迅速塞满箱子和包，躲避着爷爷奶奶无奈的目光落荒而逃——真奇怪，五月底的天气，却仿佛是印象中最热的一天；即便如今南京已经35度，仍比不了那晚窒息一样的溽热。

一定是那晚魂不守舍，于是真正搬妥当之后，很快发现自己挂一漏万。几个星期以后，终于记得从家里带出CD机，还有那些包装壳开始泛黄的CD——其实没有多久，00-03是CD的黄金时代。高考过后妈妈为我添置了这个松下产的大家伙，然后我才开始大量购碟。1020，我居然在盒子里发现了当时的发票，线控还是好的，只是耳机被我报废了两副。

第一支曲子听到一半我才意识到是燕姿的那张《Leave》。大二时全城打击盗版，我们像世界末日一样囤积米粮，10元双张，里面还有整张的《风筝》，以及《和平》《爱情证书》《我要的幸福》之类前两张的热门歌曲。这些年，没有人能像燕姿这样红得那么彻底，一往无前兴高采烈，像她瘦弱身躯的爆发力，像她《神奇》与《奔》奋力的奔跑，像是永远不露羸弱的女超人，那样健康、进取、亲切，没有硬伤。当年拿她的歌当亲密女友， CD机就随意撂在宿舍窗台上，每个人上课回来，皆乐于换上自己新买的音乐，一度一度，来来回回只有孙燕姿。我们喜欢这样干净优质的形象，一把充满力量的声音，《相信》《害怕》《天黑黑》《眼神》《同类》《原点》，K歌必点。不幽怨，不轻狂，不示弱，不自恋，像某支MV里的，阳光穿透一杯清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态度——我选择有灵魂的单纯，有主见的天真。

  第一张同名《我是孙燕姿》，带来的全是惊喜吧。

  第二张，《我要的幸福》，火箭般蹿红的速度。

  03，《风筝》，踢踏《绿光》，记得吗，多么神气多么淡定的燕姿啊~

           04，《橄榄树》，一张翻唱也可以独立发行并且保证质量的专辑，除了齐豫，我认为她比Karen和张惠妹都要好，即便是《Hey Jude》，也可以作为经典版本。

  05，《Leave》，开始走与辽阔外景结合的路线，到下一张取得超级成功，然而并非万试万灵的呀，燕姿，为什么一定那么相信二李？

  06，《未完成》，《神奇》的奇诡妖冶，《我不难过》的倔强婉约，她已经不是小女孩子了。

                              07，《The Moment》，我依稀记得那段时间燕姿的发片速度是半年一张……难怪上一张表情迷茫，而这张休息之前的告别之作却那么开心。一首《遇见》唱成夫子庙庙歌，似乎是盛极而衰的预言。

 08，《Stefanie》，复出之作，其实质量上乘，《我的爱》《我也很向他》《慢慢来》《同类》通俗流畅，然而，我们太期待她石破天惊了，于是平平。

 09，《完美的一天》，从这张开始，出现置疑的声音……

 10，《逆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埃及事件，以及，燕姿还是那个燕姿，但面对的却不是当年的那些人与那些心肠。

没人说得清孙燕姿为什么会褪色，娱乐圈大概就这么回事儿，你宋襄公讲不鼓不成列，别人一早打上你面门；还是单纯天真，燕姿03年的决定做得有点托大，或者说她怎么知道人们那样善于跟红顶白贪新忘旧，眼一眨，货不对码。人真是永远兴致勃勃活在当下，就像小学五年级爸爸买给我的那只随身听，听英语？其实没少听大卫刘伟张艺吴继宏，偷偷摸摸在自由活动时间和男生们换磁带，把歌词卡放在铅笔盒里反复摩挲，每张照片都过目不忘；一用七年，用到高三毕业换了CD机，每周往返江北仙林的道路上与厚重的书一起摞在包里，不厌其烦；到了宿舍就是公共设施，不知哪来那么多时间，张张专辑听得烂熟，一边抱怨黄磊变肿变自恋变话痨一边模仿他《等等等等》的所有旁白。大四换成MP3，自此不再有革命性的硬件变化，常常在机子里一放40首，大桥堵车也听不完一轮。心静如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现实主义的枪炮在外轰隆隆与我何干？从前吃饭看六点《体育新闻》，然后接《娱乐现场》，八卦了如指掌；如今是早上看七点《新闻早班车》，看油价股市俯卧撑——尽管我不投机，也不懂行，却不能视而不见。中文系培养出来的直线思维，总希望看到的事情黑白分明脉络清晰，事实是盘根错节一团乱麻——要么推倒重来，要么躺倒不干——其实不过是过过嘴瘾。

又用回CD。硬盘不堪重负，CD却包装精美，于是不自觉囤了又囤。然而再也没有听得烂熟的歌，刘若英演鬼片，莫文蔚出精选，孙燕姿拒绝放低身段娱乐大众——我们不能指望谢安琪、陈绮贞来挑大梁——某种程度上，真正走红的她们才代表了我们的梦想——不用超越时代，只需要在当下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然而即便是她们，也只能渐渐褪色，伴随着某个我们不自觉的时代的退去——某团老旧的迷雾影影绰绰，笼罩在一段并不久远的光阴上。也许直到史书成册，我们才能明白这个时代发生了什么，让我们发生如此深刻的断裂。

今年夏天，忽然心水一款子牧的连身裙，棉麻质地，是轻薄带点水波纹的褶皱，内外两件套剪裁成不规则的裙摆，颜色对比强烈。淘宝把它划在波西米亚风格中，然而在我看来，却有点不羁的意味，是那种看到了就令人涌起出走念头的衣服。

徐志摩在《云游》中说，自在、轻盈，你的愉快是无拦阻的逍遥；当然啦，他背靠海宁徐家“穷的只剩下钱”的资本，就像我们在小说中看到的那些女孩子，不经意会说，哎呀，这件摆设让我想到大二暑假的希腊——言情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到家后指向性明显地冲去开抽屉，惟恐观众不知道潜台词——我在方寸电视机前羡慕死了女主角，云游，只是件心血来潮之时从抽屉里拿了护照就奔机场的轻松小事，仿佛订机票像打车一样轻松。

于是在MSN上挂签名，“我想去云游，我要去挂单”，同事小哥冒出来教育我，“这年头有证的挂单都难挂到了，你无证挂单当心城管”。

“我还有工资哪~~”

“哈，你去挂单了谁发工资给你啊^_^”

看看，悖论来了。云游也要消耗，挂单又不能成为谋生手段，工资需要把我捆绑在办公室里。想想那些公路片里的伙计们，《天生杀人狂》《末路狂花》《我心狂野》，MS云游的人们都有点不正常。好吧，我承认我是受了刺激，然而我只是想沿途游山玩水修身养性，最大的梦想不过是给堵得水泄不通的心肝肚肠吐故纳新腾点地方。张才子潮生不是说，若思诗变，“计惟有出游一法，即以所见之山川风土物产人情，或当疮痍兵燹之余，或值旱涝灾耸之后，无一不可寓之诗中，借他人之穷愁，以供我之咏叹”，我没得诗变，至少转转心情。

所以只能找个包吃包住的地儿去挂我的单儿，常熟倒是富庶，然而三小时单程，今天还得回来继续上班呢，米饭班主是片刻也不能怠慢的，这点社会主义劳动者的责任感还是有的，和那些波西米亚的疯想头和平共处，倒也没让我神经分裂。最近的地方还是老王的地盘，晚上七点有动车，老王以实际行动回应我的挂单请求——上个电话还在问来不来，下个电话说小亮同学买好了早上七点二十的票——箭挂弦的速度好快呀。好彩好彩淘宝的衣服刚刚寄到，连换洗衣服都不用卡老王的油。

火车站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在火车站临时买票还真是头一遭。售票处——动车组售票处——当日动车组售票处——D447售票窗口，我一路走过去，像从根目录开到子目录的子目录。如此分类队伍仍是超级得长，等排到我的时候已经是16车厢了。

列车开动天还没有全黑，带出来的音乐是陈绮贞的歌，《旅行的意义》，多应景。三两个小时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血来潮，MP3里的歌却换了好几天了。车厢里统共没有二十个人，冷气足到尽职地在周身流转。暮色一点点延伸，周围的景色从黑白变成水墨终于成为剪影，心踏实地塌陷在夜色之中，一点点松弛下来，像一棵干枯的百合掉进水里，慢慢伸开涨大，灰尘浮出水面；下一次，希望心上扩容，希望路途更远，希望雷电更奔放，希望那些车窗上的雨点实实在在地打在身上……

晚间睡在老王家，硬硬的板床，她依例无知无觉地越过中线。我知道自己的睡姿也好不到哪里去，同八年前魇着打擒敌拳的时候没有本质性进步。我们都在抗拒。虽然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珍珠就已经变成了鱼眼睛，然而我们自己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心下其实清醒而焦急，每一个举动都是反拨，却每一次抗拒都只能陷入更大的被动。心中恐惧冥冥之中千百年来形成的那个法则，那条捷径，那些最容易到达彼岸的方法——那彼岸，或许根本就不是我的彼岸啊……